AI创新写作大赛·前三轮火线竞技实录

AI创新写作大赛·前三轮火线竞技实录

三轮,十五篇终稿。
五个模型没有退路,评委没有情面,分数每一轮都可能改写排名。

赛制先行:五分钟,只有一次封稿

这是一次真正的限时写作对抗。每轮总时长 5 分钟,前 3 分 30 秒允许调试,最后 1 分 30 秒必须生成并提交终稿;每个模型最多 3 次交互调优,单次指令不超过 200 字,正文禁止人工改写。

评审采用人类评委与 AI 评审各 50% 的双重加权。五个实际参赛模型按单轮排名获得 8、7、6、5、4 分。作品提交时只显示匿名编号,模型身份在评分后才揭晓。

前三轮开局积分为:DeepSeek 20 分、通义千问 19 分、Kimi 19 分、豆包 16 分、腾讯元宝 16 分。领先不是安全,落后也不是出局。

第一轮:人物刻画

豆包 8 分暂时领跑,通义千问紧追不舍;一场雨夜归家,先把五个模型的写作底色全部逼了出来。

赛题

塑造一位普通人:外表庸碌平凡,内心坚韧不凡。仅刻画其在深夜雨中独自归家的模样,通过神态、体态、细微动作、疲惫状态和压抑心境,体现“普通却不平凡”的反差。文风写实细腻、克制不浮夸,字数 600-1100 字。

腾讯元宝|NO-7356

评审宣判

细节火力最猛,雨衣、楼道、钥匙、伞骨一路铺开;但篇幅和比喻同时超载,人类评分把这股“用力”按了回去。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60 89 74.5 4

参赛原文

  雨下到第三个钟头,整条街面的水光都疲了。远处路口那盏监控补光灯每隔几秒闪一下,像一只快要合上的眼。就在那断断续续的光里,一个穿透明雨衣的人影从街角转出来。

  雨衣是工地常见的薄款,后背印着某建材市场的广告,白色油墨洗得只剩半截拼音字母,像是被人从中间撕掉了一句话。下摆裂了一道七八厘米的口子,雨水顺着裂缝灌进去,贴住他的小腿,布料和皮肤之间发出轻微的黏连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先把脚掌在积水中探实了,再挪重心——那种步伐谈不上稳,倒更像一台运行了太久、齿轮间已经松了几丝的旧机器,还在惯性地转动。旧球鞋的鞋底几乎磨平了纹路,踩过坑洼时脚踝会微微向内侧塌一下,又自己弹回来,像是不肯认输,又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不肯”。

  路灯把他拉成一条细长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影子比人瘦,也比人佝偻,像一件被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到单元门口,他抬手掀掉雨帽。头发是短的,贴着头皮,分缝处露出一块泛红的头皮。眉骨上蓄着一汪水,眨眼的时候溢下来,沿着颧骨的弧度滑到下颌,和领口渗进去的雨水汇在一起。他的脸不算老,也不算年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颧骨略高,两颊因为常年户外作业被风吹出一层粗糙的底色。眼窝比一般人深半指,瞳仁是普通的深褐色,没什么光,但也不涣散——就是那种你在大排档塑料棚下、凌晨公交站台、深夜便利店收银台后面随时能撞见一千次的眼神。嘴唇干裂,右下角翘起一小片死皮,他没有去撕,好像脸上这块皮和他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互不打扰的默契。

  他在防盗门前停住了。不是找钥匙——钥匙挂在一根灰色编织绳上,早就攥在手心里,绳结已经勒进掌心留下一圈浅白色的印子。他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鞋尖处的橡胶脱了胶,翻起一个小角,走路时往里灌水,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趾缝爬上来。他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不到一秒,然后弯腰,用拇指把伞骨末端一处断裂的塑料碴往回按了按。伞骨弹回去的时候在他指腹刮出一道白印。他没看那道白印。

  伞收起来是歪的,伞面朝外翻折了一截,他也懒得重新撑开整理。就这么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推开了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层。他站在黑暗里停了两三秒,等瞳孔慢慢张开。然后伸手摸到楼梯扶手——铁质的,冬天凉夏天烫,今晚是湿的,不知谁家晾在楼道里的拖把没拧干,水滴了一路。他往上走了两步,右手搭着栏杆的那一节忽然顿住了。不是绊到什么,也不是听见了动静。就是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拽了一下——肩膀塌下去半寸,头微微垂向前,脊椎的弧线在这一刻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这个姿态维持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他抬起头,继续往上走。步伐和进门之前一模一样。到四楼拐角的时候,他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手指伸出来是湿的,指节因为连续几个小时攥着伞柄而有些僵,食指和中指打了个弯,一时没有完全伸直——那种感觉就像握了太久的东西突然松开,肌肉反而忘了该怎么放松。他在楼梯平台上甩了两下手,关节发出很轻的两声脆响,像是给身体一个信号:到了。

  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窄窄的一条,刚好够照亮他半边脸。他侧身进去,把伞立在玄关的塑料桶里,反手带上了门。楼道重新暗了下去。外面的雨还在下。


DeepSeek|NO-5494

评审宣判

旧伤、工装和一扇窗的暖光,写出了夜班工人的磨损。问题也很明确:机械化比喻有时抢过了人物本身。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72 85 78.5 5

参赛原文

  路灯把他投在地上,一团模糊的影子拖得很长,被雨水冲刷得时断时续。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从容,是左膝的旧伤在这种天气里准时发作,每迈一步,膝盖骨就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涩响。伞是那种便利店十块钱的透明塑料伞,伞骨已经歪了一根,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把伞面吹得鼓一下、瘪一下,像一只濒死的肺。

  借着对面车灯扫过的瞬间,能看清他的脸。四十多岁,或者五十出头——长期夜班让他的年龄变得模糊。眼袋很重,不是浮肿的那种,是皮肤已经失去了弹性的、松垂的堆积。颧骨上有两团不健康的潮红,是风扑的,也是熬夜攒下的。眉毛稀稀拉拉,眉心拧着,却不是一个发愁的表情,只是被疲惫固定住了,像螺丝拧得太久,滑了丝,松不开了。

  他的工装外套是深蓝色的,洗得泛了白,肘弯处磨出经纬交错的线头。右肩有一块没撕干净的商标残胶,那地方被扁担或者重物压过太多次,布料比别处薄,透出里面灰色毛衣的纹路。

  握着伞柄的手,是这具身体最诚实的履历。虎口有两条陈旧的疤,一条深、一条浅,交叉成一个小写的“×”。指节粗大,关节处的皮肤布满干裂的细纹,像干旱太久的地表。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不是脏,是某种机油或者金属粉末长年累月的浸染,已经长进了指纹里。这双手此刻攥着伞柄,攥得不紧,却有一种下意识的稳当,就像它们攥过无数根扶手、无数个工具、无数次在黑暗里摸索墙上的灯绳,从不落空。

  公交站已经过了,末班车早就收工了。这一截路没有遮蔽,人行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行,地砖松了几块,踩上去,底下积的泥水就滋上来,溅上裤脚。他的裤脚已经湿透了半截,裤管贴着胫骨,走一步,布料就黏一下再扯开,发出轻微的、令人烦躁的声响。他没低头看,步子也没有乱,只是把脚掌放得更平,落地更稳,像一台运转了太久、效率已不高、但仍精准执行指令的老旧机器。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走到一截屋檐下,短暂地停了三秒。就三秒。把伞换了只手,甩了甩右手上的水,用大拇指按了按虎口的旧疤——不是疼,是天冷,旧伤发紧。然后重新握好伞柄,走进雨里。前方的居民楼只剩下几扇窗还亮着。其中一扇是他家的。那扇窗的光打在雨幕上,只有硬币大小的一点暖黄,微弱得几乎要被整个黑夜吞没。但他看见了。

  他把伞微微抬起一些,加快了一点脚步。左膝仍然在痛,每一步,都痛。但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晃了一晃,又稳住了。然后继续走。像一个被生活磨损得粗粝不堪的零件,仍旧严丝合缝地卡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肯松动分毫。


Kimi|NO-1471

评审宣判

人类评委第一名。歪斜鞋跟、旧疤、便当盒和脚步声都很小,却让人物在无人注视处悄悄修正生活轨迹。AI 分不最高,但人类读者把票投给了自然。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75 83 79.0 6

参赛原文

  雨是十点以后开始变大的。他走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旧夹克洗得发灰,肩线垮下去,后背却因为常年负重而微微隆起。裤脚一边卷着,一边拖在积水里,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踩出疲惫的声响。

  手里那只白色塑料袋勒得指节发白。里面是两盒打折的便当,塑料盒棱角硌着掌心,他时不时换一只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虎口处有道旧疤,在路灯偶尔扫过的光里泛着浅白。他每隔几十步就抬起那只手,用指背蹭一下下巴上的胡茬。同样的动作在等红灯时又做了一次,手指经过虎口时在那道旧疤上停留了半秒,指腹摩挲过凸起的疤痕边缘,然后收回。

  路过便利店时,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四十三岁,或者四十五岁。背有些驼了,脊骨却仍撑着。眼袋浮肿,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洗不净的油污,眼睛在阴影深处是静的。他在路口停下等红灯。雨水顺着后颈流进衣领,他缩了一下脖子,却没有抖落。红灯漫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一双工装皮鞋,鞋头磨得发亮,鞋跟外侧已经歪斜,那是长年累月同一条路线走出来的偏斜。他盯着那歪斜的鞋跟看了很久,忽然极轻地把脚跟往内侧收了半寸,在这个无人注视的深夜,悄悄修正某种轨迹。

  绿灯亮了。他迈步,积水溅起。歪斜的鞋跟先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不规则的刮擦声。这声响一路相伴,每隔两步就出现一次,他却听若无闻。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实了。远处居民楼的灯火渐次熄灭。他朝着其中一扇还亮着微光的窗户走去,塑料袋在手中轻轻晃动,便当盒以固定的间隔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塑料质感的声响。嗒,嗒,嗒。节奏稳定,不受他疲惫步态的影响。那声音很轻,却足够穿透雨幕,在无人听见的黑夜里,一遍一遍地响着。


通义千问|NO-6287

评审宣判

AI 评审给出全场最高的 94 分。它把鞋底、公文包、未读消息和回家后的动作拆得极细,但人类评委没有完全买账:精确很强,呼吸感还差一口。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65 94 79.5 7

参赛原文

  雨不大,是那种黏在皮肤上才觉得凉的雨。他走在建设路最外侧,离道牙子半步远。皮鞋是三年前商场打折买的,左脚那只底已经磨偏,踩在积水里会往内侧歪一下。他没换步频,歪了就歪了,下一步照样落下去。公文包拎在右手,塑料袋裹着,里面是饭盒和一件叠了又叠的薄外套。外套是中午脱的,现在湿透的衬衫贴在背上,风一过,肩胛骨的形状就顶出来。他四十七,或者四十八,记不太清,体检报告上的数字比年龄更具体。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又很长。经过第三盏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不是歇脚,是把公文包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勒痕,发白,凹进去。他攥了攥拳,又松开,继续走。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隐忍,是真的累了,累到面部肌肉也懒得维持一个形状。嘴角往下,不是不高兴,是重力。眼皮沉,但没闭,盯着前方大概十米的路面,像盯一条看了几千遍的流水线。

  雨密了一些。他偏了偏头,让水顺着鬓角淌下去,没抬手擦。额发湿成一绺一绺,贴在眉骨上。他看起来像这条路上任何一个人,像写字楼里任何一层亮到十一点的灯。他在走。膝盖在第四公里的时候开始酸,他就把步子收小一点。风把雨吹成斜的,打在没有塑料袋保护的那侧裤腿上,他就稍微侧一下身。没有加速,没有叹气,没有抬头看天。天没什么好看的,看了也是雨。

  拐进小区的时候,门禁灯是坏的,他摸出手机照了一下,屏幕上是两条未读消息,没点开。单元门的弹簧合页松了,他用手肘顶开,侧身进去,顺手把门带严——不是怕风,是怕弹簧响,三楼那户人家有小孩。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盏。他上楼,每一步都踩在台阶靠里的位置,那里不响。四楼。掏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塑料小熊,是女儿幼儿园时候做的,漆掉了一半。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屋里是黑的。他没开大灯,只拧了玄关那盏小壁灯。把湿皮鞋踢到鞋架旁边,公文包搁在凳子上,饭盒放进水槽。然后他站在厨房,没动。后背的衬衫还黏着,凉意从尾椎往上爬,爬过肩胛,爬到后颈。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重一点,但也只是重一点。脚底板隔着袜子是潮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十秒。也许二十秒。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手,把饭盒冲了。关掉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毛巾够不着,懒得够。

  然后他伸手,把玄关那盏小壁灯也关了。黑暗里只剩雨打窗沿的声音,很轻,很密。


豆包|NO-2054

评审宣判

第一轮直接拿下第一。绿豆糕、雨伞和归家动作不是装饰,而是把“疲惫仍在照料家人”钉在了现场。人类 70、AI 92,人机两边都没有把它打出明显短板。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70 92 81.0 8

参赛原文

  雨下了一整夜,到这会儿也没歇。他从公交站下来的时候,雨正密。廉价的透明雨伞骨早歪了两根,伞面软塌塌地垂着,挡不住斜扫过来的雨丝。左肩已经湿得透透的,深色夹克上洇出更深的色块,贴在背上凉得发僵。他把伞往左边挪了挪,又挪回去 —— 右手攥着的东西更金贵。步子却稳,一脚一脚踩进积水里,“咕叽咕叽” 的声响在雨夜里格外清楚。他像是没听见,就那么走着,背微微弓着,像一张常年负重的弓,松不下来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雨幕里模糊掉边缘,像一张没拍好的旧照片。

  走到小区门口,他停了一下。不是歇脚,是把伞往回收了收,低头瞥了眼胸口 —— 那包东西用三层塑料袋裹着,紧紧贴在夹克上,被体温焐着,一点没湿。他抿了抿嘴,嘴角往下压了压,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个习惯动作,然后转身往里走。小区是老小区,楼间距窄,雨落在两边防盗窗上,“哒哒哒” 响成一片。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他摸黑往上爬,左手扶着墙 —— 不是撑不住,是左手拎着的帆布包太重,装着饭盒、换下来的工作服,还有一本卷了边的书,书角从包口露出来一点,被雨打湿了个边。

  到三楼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墙上喘了口气。不是累的,是膝盖旧伤又犯了,阴雨天就疼,像有人拿针在里面一下一下挑。他没揉,也没皱眉,就那么站着,头微微低着,看着自己鞋尖上的泥点。呼吸很匀,很慢,像在数什么数,数到某个数就好了。过了大概半分钟,他直起身,继续往上爬。步子还是稳的,只是每一步落下去的时候,左腿会稍微顿一下,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有点抖 —— 不是冷的,是今天搬了一天的货,胳膊酸,抬都抬不起来。他试了两次才对准。门开了,一股潮气混着旧家具的味道涌出来,是家的味道,闻了十几年了。他没开灯,先把伞靠在门后,又把那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一层一层拆开塑料袋。里面是两块绿豆糕,用油纸包着,干干爽爽的,一点没湿。是巷口那家老字号的,他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下班的时候绕了两站路去买的。

  他站在黑暗里看了那两块绿豆糕几秒,然后伸手,把最边上的那块捏了捏,又放回去。像是在确认是不是好的,又像是舍不得吃。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防盗窗上,“哒哒哒” 的,像有人在轻轻敲门。他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就那么坐着,没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脊背的线条,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断不了。


第二轮:事物场景描写

DeepSeek 以暴雨中的蓝蝴蝶反杀登顶,通义千问的克制继续拿到 AI 高分,但人类评分再次留下争议。

赛题

题目:《那抹蓝》。一名学生考试失利,独自坐在临窗教室里。暴雨骤至,一只蓝色蝴蝶在窗外风雨中挣扎。请以蓝蝴蝶和雨中景象为主要描写对象,通过感官细节表现脆弱与顽强,并间接呈现学生心境变化。文风写实细腻、克制自然,字数 550-1000 字。

豆包|NO-8781

评审宣判

蓝色与灰暗雨幕的反差干净利落,然而“蓝色向下滑”的收束更像消沉,不像题目期待的重新起身。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72 78 75.0 4

参赛原文

  雨是突然来的。前一秒天还只是阴着,像一块洗旧的灰布,下一秒风就撞开了窗缝,带着潮气扑进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桌上的试卷,纸角已经卷了,红笔写的数字被吹得微微颤。窗外的天暗得很快,像有人在往下拉幕布。雨砸在玻璃上,先是稀稀拉拉几点,然后就密了,连成一片水幕,把外面的世界糊成模糊的色块。教学楼前的那排杨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翻出背面的白,像一群受惊的鸟。

  他就是在这时候看见那只蝴蝶的。蓝的。很深的蓝,像被雨水泡透了的蓝墨水。它被风卷着,从左边撞过来,“啪” 地一下贴在玻璃上,又滑下去,落在窗台上。翅膀是湿的,黏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花纹,只有那点蓝,在灰蒙蒙的雨里亮得扎眼。它动了一下。翅膀张开一点,又合上,像在试力气。然后它爬起来 —— 是的,爬,六条细腿抓着窗台的水泥缝,一步一步往上挪。挪到窗台边缘,它停了停,翅膀猛地一张 —— 没飞起来。它又掉下去了,掉在窗台下沿的积水里,溅起一个很小的水花。

  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窗台上,“噼里啪啦” 的,像有人在外面扔石子。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拉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把那点蓝拉得忽长忽短,像一滴正在化开的颜料。他往前倾了倾身。蝴蝶又出现了。它从积水里爬出来,沿着墙根往上走,走得很慢,翅膀半张着,水珠顺着翅脉往下滚。走到玻璃跟前,它停住,翅膀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在扇掉上面的水,又像只是在喘气。

  有那么几秒,它不动了。雨打在它身上,它就那么趴着,蓝得发暗,像一块掉在泥里的碎玻璃。然后它又飞了。飞得很低,歪歪扭扭的,像一片被风刮起来的纸。飞了不到一米,又被一阵风拍下来,撞在墙上,再掉下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雨势稍歇的时候,那只蝴蝶又飞起来了。这次飞得高了点,沿着玻璃往上,一直飞到窗沿上方,被雨帘挡住,看不见了。

  玻璃上的水痕还在往下流,把外面的天光拉成一条条竖线。他坐在那里,手还按着试卷,指尖发白。窗外的雨又密了起来,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抹蓝,好像还留在玻璃上,顺着水痕,一点一点,往下滑。


Kimi|NO-8270

评审宣判

闪电、窗框、翅膀和身体动作有丰富视觉层次,但结尾停在注视,剧情的落点不够狠。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72 81 76.5 5

参赛原文

  暴雨是突然砸下来的。先是几声闷雷滚过楼顶,接着雨点就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声音从稀疏的嗒嗒声迅速涨成一片轰鸣。玻璃很快蒙上一层水膜,又被新的雨柱冲开,留下蜿蜒的水痕,像无数条透明的蚯蚓在玻璃上扭动、交汇、消失。窗外的梧桐树被风雨抽打得剧烈摇晃,叶片翻卷,露出灰白的背面。他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手肘支在桌面上,指间夹着一支没盖帽的笔。笔尖在草稿纸边角洇出一小团墨渍,他盯着那团墨渍已经很久了。窗外的轰鸣灌进耳朵,他却没有抬头,直到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抹异常的颜色。

  那是一只蝴蝶,跌落在窗台上。它的翅膀是深蓝色的,在雨水的浸泡下颜色发暗,像被揉皱又浸湿的绸缎。翅尖的黑色斑纹已经晕开,边缘蜷曲。雨水顺着窗台的坡度冲刷着它,它的六只细足在积水中徒劳地划动,试图抓住光滑的瓷砖表面,却一次次被水流冲散。一道闪电劈过,蓝光短暂地照亮了它的翅膀——那蓝色竟还未完全褪去,在湿冷的电光里泛着微弱的、近乎倔强的光泽。

  它开始挣扎。先是右侧的翅膀猛地一颤,带动整个身体在积水中翻了个个儿,腹部朝上,细足在空中乱蹬。它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积攒某种微弱的力量,然后左侧翅膀也扇动起来。两扇湿重的翅膀拍打着水面,溅起极细小的水花,那声音被暴雨的轰鸣吞没得几乎听不见。它飞不起来,翅膀太重了,每一次扇动都只能让它在窗台上挪动几厘米,随即又被一阵斜风吹得滑向边缘。

  它的触角在雨中低垂,几乎贴在了复眼上。可那触角仍在微微颤动,像两根极细的探针,在空气中搜寻着什么。他的目光不知何时从草稿纸移开了。他仍然保持着支肘的姿势,但脖颈微微侧转了一个角度,视线落在窗台上那个挣扎的蓝点上。他的嘴唇抿着,下唇有一道被牙齿咬出的浅白印子,此刻那印子慢慢变浅了。夹着笔的手指动了动,笔身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尖的墨渍又扩大了一些,但他没有低头。

  蝴蝶又一次被雨水冲倒。这次它仰面躺了几秒,翅膀完全张开贴在瓷砖上,蓝色的鳞片被雨水冲刷,在窗台上留下几缕淡蓝的细痕。然后它开始翻身,用细足勾住窗台的缝隙,翅膀以一种近乎笨拙的角度撑住地面,身体弓起,颤抖着,一点一点把自己翻正。雨势稍缓的间隙,它忽然扇动翅膀,频率快得超出之前的每一次。湿重的翅膀拍打出沉闷的声响,啪,啪,啪。它腾空而起,却只飞离窗台不到十厘米,就被一阵横风吹得撞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又跌落下来。

  他搁在桌沿的左手,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那动作很轻,几乎被雨声掩盖。他的后背从椅背上微微离开,肩胛骨撑起校服布料,身体前倾了大约五度。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只蝴蝶。蝴蝶停在玻璃下方的窗框上,翅膀收拢又张开,收拢又张开。雨水顺着玻璃内侧的水痕滑下,在它与蝴蝶之间隔出一层扭曲的屏障。它再次起飞,这次没有向上,而是贴着窗台的边缘横向移动,翅膀擦过积水的表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它飞得很低,几乎是在贴地滑行,但方向是确定的——朝着梧桐树干的方向。

  他的右手松开了那支笔。笔滚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没有去捡。他的双手交叠,平放在桌沿,下巴轻轻搁在手背上。他的眼睛仍然注视着窗外,瞳孔里映着雨幕中那一抹时隐时现的深蓝。暴雨仍在倾泻,玻璃上的水痕不断被冲刷新,又不断重新汇聚。那只蓝色的蝴蝶在风雨中忽上忽下,翅膀的蓝色时而被雨水冲淡,时而在闪电中骤然鲜明。它飞得不高,也飞得不稳,但始终没有停在那个窗台上。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着,直到下课铃响。


腾讯元宝|NO-6446

评审宣判

蝴蝶的翅膀、雨水和窗面写得细,但学生的心境没有完成同等强度的转向。画面在动,人物还在原地。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70 85 77.5 6

参赛原文

  暴雨是突然来的。前一刻走廊尽头还有一线灰白的天光,下一刻雨幕就从楼檐上砸了下来。教室里的灯没开,只有走廊漏进来的一点散射光,落在靠窗那排课桌上。窗玻璃很快就花了,一道道水流斜着往下爬,像无数透明的虫子。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密集而钝重,盖住了远处操场上隐约的铃声。他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试卷摊在桌面上,分数那一栏用红笔圈了出来,墨水洇开了一点,像是伤口渗出的血。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分数上,也没有移开,就那么悬在那里,瞳孔里映着一片模糊的水光。

  那只蓝蝴蝶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它不知道从哪里来,大概是暴雨前被风卷到教学楼这边,寻找避雨的地方。它的翅膀是那种不鲜艳的蓝,偏灰,像旧牛仔布洗过太多次剩下的颜色。右翅前端缺了一个小角,边缘有些卷曲,可能是之前就受损了。它被一颗大雨滴直接击中,整个身体贴在窗台下方的玻璃上,六条细腿无力地张开,翅膀湿成一缕一缕的,紧贴在玻璃表面,几乎看不出形状。

  雨水流过它的身体,把它往下滑了几毫米。它没有动。然后,很轻微地,一条前腿弯了一下。接着另一条。翅膀开始有了颤动的迹象——不是一下子展开,而是像从很深的睡眠里慢慢醒过来,先是一个微小的抽搐,然后整个身体沿着玻璃往上拱了大约一厘米。它的翅膀试图分开,但雨水把它们黏住了,只能掀起一个很小的角度,露出底下更浅的蓝色,近乎白色,带着细细的黑色脉纹。

  它停下来,休息了几秒。翅膀上的水珠汇成更大的水滴,顺着玻璃滚下去。然后它又开始动。这一次,它把右侧翅膀抬得更高一些,翅面在透过雨幕的微弱天光下闪了一下,那抹蓝短暂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它终于从玻璃上挣脱,飞了起来——但只飞了十几厘米,就被一阵斜着打来的雨水拍回了窗台。它侧翻在窗台的凹槽里,翅膀叠在背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大约五六秒。雨点直接砸在它身上,把它往凹槽深处推。它的左翅被水压得翻折过来,露出背面更深的蓝,几乎接近紫色。

  然后它又动了。这一次它翻过身来,用腿蹬住凹槽的边缘,把身体撑起来。翅膀重新展开,还是湿的,但还是展开了。它站在那里,翅膀缓慢地一开一合,像是在测试它们的重量。每一次开合都有水珠被甩出来,在凹槽里积成一小滩。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它。最初是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然后定在了那个蓝色的点上。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食指无意识地伸向玻璃,指尖碰到冰凉的窗面时停住了。他没有再往前,只是把手掌整个贴上去,掌心很快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的肩膀原本是微微缩着的,背脊弓出一个防御的弧度,现在慢慢地松了下来,肩胛骨之间的空隙变小了。

  蝴蝶最终没有飞远。它只是沿着窗台往左边挪了十几厘米,找到一个稍微避雨的角落,收拢了翅膀,静静地趴在那里。它的翅膀还在偶尔抖动一下,但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触角轻微的摆动。他把手从玻璃上拿开。掌印在他离开后还留在玻璃上,几秒钟后才被新的水流覆盖。他低下头,视线落回桌面上。但没有去看那个分数。他的目光落在试卷空白处的一个铅笔印上——大概是之前写字时无意间戳出来的一个点。他伸出左手,用拇指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个点,铅笔石墨的痕迹变宽了一些,形成一个模糊的小扇形。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不断变换着路径,像一些没有意义的字迹。


通义千问|NO-5270

评审宣判

AI 评审再给 93 分。椅子前移、手指蜷动、试卷重新抽出、笔尖落下,转折全部藏在动作里;可人类只给 65,说明“技术上漂亮”仍不能自动换来共鸣。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65 93 79.0 7

参赛原文

  前一秒天还闷着,灰白的光从云层底下漏出来,把教室照成一张曝光不足的旧照片。后一秒风就来了,窗帘被掀起来,又拍回去,拍回去,又掀起来。然后雨到了。不是落,是砸,是整片天塌下来一块,砸在窗玻璃上,砸在窗台上那盆半死的绿萝叶子上,砸出白茫茫的一片响。他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那张卷子,红笔的分数朝下扣着。他没看它,也没收起来。两只手搁在桌沿,拇指无意识地抠一道刻痕,那是上学期不知道谁用小刀划的。

  雨声太大了。大到耳朵里只剩一种东西,像有人把电视的白噪音拧到最大。玻璃上的水不是流的,是爬的,一道一道横着走,被风推着,撞在一起,合并,变粗,又散开。窗外的操场没了,旗杆没了,对面教学楼只剩一个灰色的轮廓,像没干透的水彩。然后他看见了那抹蓝。在窗台外沿,铝合金的边框上,趴着一只蝴蝶。很小,翅膀合拢的时候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长。蓝色,不是那种鲜亮的、印刷品上的蓝,是偏灰的、旧绸缎一样的蓝,翅缘有一圈深褐色的细边,被雨水洇得发黑。它整个身体贴在金属框上,六条腿撑开,腹部在微微地颤。

  风又起了一阵。它的翅膀被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浅灰白色的翅腹,像翻了一页书。它没飞走,也飞不走。翅膀是湿的,粘在一起,张开的幅度很小,像一个人试图撑开一把被水泡烂的伞。雨打在它身上。那么小的东西,每一滴雨对它来说都是一次撞击。它的身体随着水滴往下顿一下,腿抓紧,又稳住。触角被水压得向后倒,贴在头上,像两根湿透的细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睛盯着窗台外沿那一小片铝合金。蝴蝶动了。它把合拢的翅膀慢慢撑开,撑到一半,停住,颤了两下,又合回去。再来。撑开,比刚才多一点点。风来了,翅膀被压回去,整个身体往框沿外滑了半毫米。它停了几秒。那几秒里它一动不动,像放弃了。但没有。

  它的腿重新调整了位置,前腿往前探了探,抓住框沿一道接缝。翅膀又撑开。这一次撑得更大,能看见翅面上细密的纹路,像干裂的河床,雨水顺着纹路淌。它抖了一下,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用力的那种,像拧干一块布。然后它飞起来了。不是飞。是被风托起来,歪歪斜斜地,往斜上方窜了大概二十厘米,又被一阵雨打下去,落在窗台下面的墙沿上,看不见了。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雨还在砸。玻璃上的水痕把外面的世界切成一条一条的。他直起腰。把扣着的卷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分数,又翻回去。然后他把卷子对折,再对折,塞进桌肚里。窗外的雨小了一点。也许没有。也许只是他不再听了。窗台外沿的铝合金框上,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小片水渍,被风一吹,很快就干了。他拿起笔,把卷子从桌肚里抽出来,翻到背面,空白的那一面。

  笔尖落下去,没写什么。就是落下去了。


DeepSeek|NO-2554

评审宣判

四次挣扎把蝴蝶动作和学生转折锁成一条线,第二轮直接把冠军抢走。它的问题也摆在明面上:拳头、铁板、弹弓、冒烟飞机接连上场,火力太猛,克制被轰开了。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78 87 82.5 8

参赛原文

  雨是突然砸下来的。第一阵风撞上玻璃的时候,窗框发出一声低闷的震颤,像什么人从外面用拳头擂了一下。然后是雨——不是落,是倾倒,千万颗雨珠裹着盛夏的戾气,密集地凿向窗面,玻璃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鼓面,整个世界被密集的鼓点填满。他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卷子摊在桌上,红笔的分数被胳膊压住了大半。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混在雨声里,像一根即将绷断的丝线。

  窗外的天沉得像一块铁板。梧桐树的叶子被风雨撕扯,翻出灰白的背面,又重重甩回去。水流顺着玻璃往下泼,一层刚滑落,新的一层立刻覆上,把窗外的景色割裂成无数扭曲的碎片。就是在这片扭曲的灰绿色中,那一抹蓝突然闯了进来。不是飘落。是坠落。一团指甲盖大小的蓝色,被一注雨水击中,像一颗被弹弓打下的石子,直直砸向窗台外沿的水泥台上。它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雨太大了,吞没了一切细小的声响——但他看见了那个微小的撞击,翅膀在触地瞬间弹了一下,溅起一圈细得几乎不可见的水花。

  是一只蝴蝶。翅膀合拢着,贴在水泥台的积水里。那种蓝色不是天空的蓝,也不是海水的蓝,是珐琅器物上才有的、泛着幽光的钴蓝,此刻却被水浸透,变得深沉,像一小片坠落的暮色。翅膀边缘有细密的黑色纹路,像碎裂的瓷片被重新拼合时留下的金缮痕迹。它不动了。他以为它死了。雨继续泼洒。一颗雨珠砸在蝴蝶旁边的水洼里,溅起的波纹把它推开半寸,它随着水的推力滑了一下,像一片被风掀起的碎纸,毫无重量。

  然后,右翅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如果不是他的目光刚好钉在那里,根本不会察觉。那动作不像飞翔的准备,更像是痉挛,一次失败的、几乎耗尽全部气力的尝试。翅膀抬起不到一毫米,又被水的张力拉了回去,黏在水泥表面的水膜上。雨更大了。水从窗台上方倾泻而下,浇在蝴蝶身上,把它冲得侧翻过来,露出六只细如发丝的足。那些足在空气中无助地划动,像溺水者在寻找根本不存在的浮木。

  他放在桌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指节压在卷子边缘,把纸张捏出一小圈褶皱。蝴蝶挣扎了四次。第一次,它试图展开翅膀,但只张开了一条缝,水立刻灌了进去,像灌进船底的裂缝,沉重的翅膀重新合拢,把它拽回水面。第二次,它的一只前足抠住了水泥台面上一处微小的凹坑,那是年久风化留下的沙眼。足勾住了,它借力把身体往前拖了半寸——就半寸——然后脚下一滑,身体再次被水冲偏。

  第三次,雨稍微小了一些。就那几秒钟的间歇,它把两片翅膀完全打开。他这才看清楚,左翅有一道细小的裂口,从边缘向内延伸,像被撕破的蓝绸,缺损的那一小块不知遗落在了哪一滴雨水里。翅膀仍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在积蓄——那层覆在翅面上的水膜正在被翅脉的颤动一点点击碎。第四次,雨回扑过来,比之前更猛烈。它刚刚抬起的身体被一颗雨珠精准击中头部,整个身躯往下一沉。但翅膀没有合上。那道裂口在风雨中又撕开了一点,蓝色翅面上多了一道浅色的伤口。

  然后,它飞了起来。不是优雅地飞。是踉跄着、歪斜着、像一架尾部冒烟的飞机在跑道上跌跌撞撞地滑行,然后——在离窗台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身体突然往下一坠,差一点重新跌落。它拼命扇动翅膀,频率快得像蜜蜂,那不属于蝴蝶的飞行方式,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蛮横的、近乎狼狈的挣扎。它又坠了一次。落在窗玻璃的外沿上,正在他的视线平行处。

  隔着玻璃,隔着那层不断滑落的水膜,他看见了它的眼睛——不,是复眼,两粒比针尖还小的黑色圆点,在蓝宝石般的躯体两侧,看不见任何表情,却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生硬的存续。它趴在那里,翅膀半张着,水从翅尖往下滴。风又起,把它往前掀了一下,它没有再抵抗,顺势放开了玻璃,被风卷向高处。蓝翅膀在灰蒙蒙的雨幕里翻滚了三圈,忽然稳住,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消失在了梧桐树冠的那一侧。

  窗外的雨还在下。水痕依旧从玻璃上往下淌,把树影和天光割成碎片。他把卷子翻了过来,压平了刚才捏出的皱褶。日光灯管仍然发出极细微的电流声。但此刻听来,那根丝线没有断。它还在那里,一直嗡嗡地,嗡着。


第三轮:剧情叙述

第三轮开始,比赛不再只看句子漂亮不漂亮,而是看人物会不会为自己的选择付账。Kimi 借 8 分冲上来,DeepSeek 仍守住总榜第一。

赛题

结合主题参考,完成一篇完整的剧情叙述:

一切沉沦,都源于自身一次次主动做出的取舍。

请以一名压抑半生的普通人为主角,描写他如何面对时代变迁与年龄增长所带来的社会价值感削弱,以及人生意义感的缺失。通过人物的行动、选择及其后果,表现他逐步封闭、越界或重新寻找人生方向的过程。

主题参考

  •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向内封闭。**一个人因失去和失败而寻求退场,却在邻里、陌生人和动物不断闯入生活后,重新与世界建立联系。
  • **《绝命毒师》:向外扩张。**一个人起初以生存和家庭为理由进入灰色地带,后来却主动追逐权力、控制感和自我证明,最终一步步走向无法回头的位置。

作品可侧重其中一条,也可将两种轨迹递进结合。字数不超过 2000 字,不得直接照搬参考作品的人物、职业、情节或经典桥段。

豆包|NO-1974

评审宣判

拒绝培训、沉溺饮酒、拒绝家人,把主动沉沦写得很直白;“这是他自己选的”反复出现,解释压过了戏剧。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72 80 76.0 4

参赛原文

  周建国把仓库的门拉上一半,挡住走廊里的光。这样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他也看不见外面。仓库里堆满了淘汰下来的旧机床零件,铁的,铜的,锈迹斑斑,像一座金属的坟场。空气里有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他闻了三十年,从前觉得踏实,现在觉得闷。他在靠窗的角落摆了张旧桌子,一把旧椅子,就是他的工位了。桌上有个搪瓷缸,掉了漆,印着 “1998 年先进生产者” 的字样。他每天早上来,先把搪瓷缸擦一遍,然后坐下来,盯着窗外的那棵老槐树发呆。

  他从前不是看仓库的。从前他是车工班的班长,八级工,手艺全厂第一。车出来的零件,卡尺量着都挑不出毛病。那时候徒弟们围着他转,一口一个 “周师傅”,厂长见了他都递烟。他的照片贴在厂门口的光荣榜上,风吹日晒,边角都卷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后来厂里引进了数控车床,电脑控制的,按几个按钮就出活,又快又准。一开始他还不服气,说 “机器再准,也没人手有感觉”。后来他去看了一次,人家学徒工操作,车出来的零件比他的还标准。他站在那里看了半天,没说话,回去后把光荣榜上自己的照片撕了。

  撕照片是他自己撕的,没人让他撕。厂里组织过数控培训,免费的,所有人都可以报名。名单贴在食堂门口,他看了一眼,转身走了。“五十多岁的人了,学那玩意儿干啥。“他跟老婆说。其实他是怕,怕学不会,怕徒弟们笑话,怕自己一辈子的手艺,在电脑面前连个屁都不是。不去学,是他自己选的。再后来,车工班解散了,人都分到各个车间去操作数控机床。他没去,他说 “我眼神不好,看不了屏幕”。领导找他谈了三次,他都不去。最后把他调到了仓库,看零件。工资降了三级,他没说什么。

  调仓库,也是他自己选的。徒弟小李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拎着酒。小李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加工厂,生意不错,想请他过去当技术顾问,工资比厂里高。“周师傅,您那手艺,放着可惜了。“小李说。他摆摆手,说 “我一个看仓库的,能顾什么问”。小李再说,他就不说话了,只是一杯一杯地喝酒。不去,是他自己选的。他开始在仓库里喝酒。一开始只是中午喝一口,解解乏。后来越喝越多,早上来就喝,喝到下午,晕晕乎乎的,时间过得快。他把白酒灌在矿泉水瓶子里,摆在桌子底下,有人来就踢进去。

  喝酒,是他自己选的。老婆说,你退休了,去老年大学报个班吧,学个书法,学个画画,打发时间。他说 “学那玩意儿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老婆再说,他就烦了,摔门出去。不去,是他自己选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半年回来一次。每次打电话,他都说 “家里挺好的,不用惦记”。其实不好,仓库的活越来越少,厂里要裁人,仓库管理员这个岗位可能要取消。他没跟儿子说,也没跟老婆说。他觉得说了也没用,反而让他们担心。

  不说,是他自己选的。今天早上,领导找他谈话,说仓库要撤了,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去后勤,管管花草卫生;要么提前退休,工资按 80% 发。他想了想,说 “我退休吧”。退休,也是他自己选的。他把仓库的钥匙交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搪瓷缸,旧手套,还有几本翻烂了的机械加工手册。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子就装下了。走出厂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厂门口的光荣榜早就拆了,换成了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厂里的新产品。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家,老婆还没下班。他把纸箱子放在墙角,坐下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倒了一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方方正正的一块。他坐在阴影里,端着酒杯,看着那片阳光。他想起年轻的时候,刚进厂,跟着师傅学手艺。那时候他有梦想,想当最好的车工,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他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选了最稳的那条路。放弃画画,放弃读书,放弃出去闯,放弃学新东西,放弃徒弟的邀请,放弃跟家人说心里话。

  每一次放弃,都是他自己选的。每一次选择,都有道理。为了稳定,为了面子,为了家人,为了舒服。可是选着选着,路就越走越窄,最后走到了一间空屋子里,四面都是墙,门在他身后,一扇一扇,全关上了。他喝了一口酒,酒很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很亮。他坐在那里,听着,没动。


通义千问|NO-3595

评审宣判

“本分”贯穿一生,语言最凝练,也最像一把慢刀。但外部冲突偏弱,人物更多是在回望,而不是在现场作出新的选择。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72 86 79.0 5

参赛原文

  《取舍》 老陈把工牌交回去那天,前台小姑娘叫他“陈叔”,说以后常来玩。他点点头,坐电梯下到一楼,在大堂站了一会儿。三十七年。他在这栋楼里待了三十七年,从绘图板画到CAD,从CAD画到三维建模,从三维建模画到——后来不用画了。算法生成。他审了三年图,审到去年,审图的岗位也没了。没人辞退他。是“协商”。是“优化”。是N+1,是体面。他签了字,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那两秒里他想的不是愤怒,是一种很轻的、类似失重的东西。像踩空了一级台阶,但只有一级。

  他五十四岁。回家路上他经过一家奶茶店,排队的全是年轻人。他想起九八年,厂里分房,他排了四年队,没排上,让给了一个快退休的老工程师。他没争。他想,总会有的。后来有了,是商品房,他贷了二十年。那二十年里他每天六点半出门,七点四十到,晚上最早七点走。他管这叫“本分”。本分。这个词他用了半辈子,像一块砖,把自己砌在墙里,严丝合缝。

  他不是没有过别的念头。零三年,同学拉他出去单干,做幕墙设计。他想了三天,没去。孩子刚上小学。房贷还有十四年。他跟自己说,不是不敢,是不该。不该拿一家人的安稳去赌。这个“不该”他说了很多年,说到后来,连自己信了。信了很多年。信到孩子上了大学,信到妻子退了休,信到那面墙开始拆。

  墙不是突然倒的。是一块一块抽走的。先是手绘没了,再是团队缩了,再是“陈老师您经验丰富,带带年轻人”,再是年轻人也不需要带了。他看着那些变化,每一次都跟自己说:适应。学。跟上。他确实学了。学了新软件,学了新规范,学了在会议上沉默,因为说的东西已经没人听了。他适应了三十年。适应到最后,发现自己适应的是一种缓慢的消失。

  那天晚上他坐在阳台上,没开灯。楼下有人在跳广场舞,音响震得玻璃微微发颤。他看着手机里那条到账短信,数字很具体,具体到让他觉得荒谬。三十七年,折算成一个数字,打在屏幕上,后面跟着一个句号。他想起那个去深圳的同学。后来做大了,也赔过,也离过婚,前年在同学群里发照片,头发白了,但笑得很大声。老陈没点开大图。他怕看见一种自己没走过的路的证据。

  不是后悔。他反复确认过,不是后悔。是另一种东西。是他终于意识到,每一次“不争”“不该”“算了”,都不是被动的。是他自己选的。他选了安全,选了确定,选了不让自己暴露在风险里。这些选择保护了他,也一点一点地,把他从世界上擦掉了。不是时代抛弃了他。是他用三十七年时间,主动地、安静地、一次一次地,把自己交了出去。

  风把阳台上的衣架吹得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金属声。他伸手把它们拢住,一个一个捏紧,不让它们再响。然后他坐回去。楼下广场舞换了曲子,很吵。他没关窗。


腾讯元宝|NO-9013

评审宣判

传统印刷工拒绝转型、逃避学习、收藏岗位却不投递,细节非常扎实;但人生经历排得太整齐,剧情冲锋不足。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85 84 84.5 6

参赛原文

  陈国栋最后一次走进厂区的旧仓库,是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仓库在三车间背后,铁皮屋顶,一下雨就叮叮当当地响。里面堆着十几年前淘汰下来的活字印刷架,密密麻麻的铅字格子落满了灰,像一面面缩小了的墓碑墙。他来这里不是奉命清点——没人让他来。是他自己下了班之后,绕到后门,用那把早就该上交的备用钥匙开的门。

  他蹲在最下面一排架子前,从格子里往外抠那些铅字。食指和拇指捏住字模的顶部,轻轻一拔,金属凉而沉,棱角上残留着几十年前铸造时的毛刺。他挑得很慢,专拣那些笔画复杂的字——“永”“安”“德”“厚”。这些字在架子上已经很多年没人碰过了,底部积着一层黑色的氧化层,他用拇指蹭一下,指腹就黑了。

  他其实不需要这些铅字。家里书桌抽屉里已经放了三十七个,都是这半年里他每次下班后“顺便”来一趟攒下的。他跟妻子说的是“厂里忙,要加班”,但实际上印刷厂从去年开始订单就一直在缩,今年春天引进了数码印刷机之后,像他这样干了二十多年传统制版的人,连台机器都摸不上了。厂里上个月找他谈过。人事科的姑娘说话很客气,说公司正在转型,问他愿不愿意参加内部的数码印刷操作培训,考了证还能留。他说:“我这个年纪了,学不会那些东西。”

  这句话他说得很顺,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但人事姑娘走后,他在厕所隔间里站了很久,盯着镜子里自己的下巴——胡茬已经花白了,皮肤因为常年接触油墨和显影液变得粗糙发暗。他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学不会。培训班的教材他偷偷在网上翻过目录,无非是几个软件的操作流程,他年轻时学过五笔打字,脑子并没有坏。真正的原因是:他不甘心。不甘心从一个“师傅”变成一个“操作员”,不甘心从头开始在一个全是二十多岁年轻人的培训班里当最老的学员,不甘心让别人看到他在努力——而可能还是跟不上。

  所以他选了另一条路。他报了夜校的会计从业资格证培训班。每周三个晚上,在城东一所成人教育学校的地下室教室里。报名费八百六十块,从他藏在工具箱夹层里的私房钱里出的。他跟妻子说的是“厂里要求考安全管理证,费用厂里报销”,她没多问。

  第一次走进那间地下室教室的时候,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他出门前特意翻了一件相对平整的。教室里二十三个人,除了他,最老的看起来也不超过三十五岁。他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把教材摊开,封面上“会计基础”四个大字旁边印着一个年轻女孩的笑脸插图,他觉得那张笑脸有点刺眼。

  老师讲借贷记账法。他听得懂,甚至觉得不难。但当他低头做第一道练习题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不是不会做,是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太久没有坐在一个“学生”的位置上了。那种被俯视的感觉,像一根细铁丝,慢慢地勒进后颈。课间休息的时候,一个穿卫衣的男生经过他座位,扫了一眼他的教材,说了一句:“叔叔你也考这个啊?“语气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点好奇。但”叔叔“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陈国栋的整个肩胛骨区域像被人猛地抽了一记。他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妻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他换鞋的时候她问:“加班到这么晚?“他低头解鞋带,说:“嗯,赶一批急活。“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撒这种谎。他后来回想起来,那条短信——其实不是短信,是当面说的——“嗯”这个字出口的那一刻,他感觉嘴里有一种铁锈味。但他没有纠正自己,也没有解释。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站在镜子前看自己。

  第二天他没有去夜校。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他给培训机构打电话,说家里有事,能不能退费。对方说开班超过一周只能退一半。他说好。那本会计教材后来被他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隔板上,和几件旧毛衣放在一起。他再也没有翻开过。

  十二月,印刷厂正式公布了裁员名单。他的名字在第一批。补偿方案是N+2,签字就能拿钱走人。他签了。签完字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空飘着那年冬天的第一场小雪。他站在厂门口的红绿灯旁等了很久——不是等人,是绿灯亮了他没有立刻迈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右脚那只鞋带松了,鞋带头拖在地上,沾了泥水。他想蹲下去系,又觉得蹲下去之后不一定起得来。于是就这么松着鞋带过了马路。

  接下来的半年,他每天早晨七点四十准时出门,背着那个黑色的电脑包——里面其实只有一瓶水和一本翻烂了的《读者》。他坐三站公交车到市中心的人民公园,在靠近南门的一张长椅上坐下。那里有一棵很大的香樟树,夏天遮阴,冬天也不至于太冷。他从八点半开始刷招聘软件,看到合适的岗位就点收藏,一天能收藏七八条。但真正投出去的简历,半年里一共只有三条。每一条投出去之后他都后悔——要么嫌薪资太低面子上挂不住,要么嫌距离太远通勤麻烦,要么嫌职位描述里写着“抗压能力强、拥抱变化”,他觉得这几个字像是在嘲笑他。

  下午四点半,他开始收拾东西,坐公交车原路返回。到家的时间是五点二十左右,刚好赶上妻子做饭的尾声。他换鞋的时候她有时候会问一句“今天怎么样”,他总是说“还行,老样子”。六月的一天,他终于把床底下那个鞋盒打开了。三十七个铅字,加上仓库里后来又攒的,总共六十二个。他一个一个数了一遍,按笔画从少到多排好,放进一个快递纸箱里——是妻子网购买的收纳盒,他拆了包装没扔。他把盒子封好,塞回床底最深处。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妻子的对话框。输入框里他打了几个字:“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发出去之前,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大概三秒。光标在那行字后面一闪一闪。他按了发送。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蝉鸣从纱窗缝里挤进来,一声接一声,密得像雨。他没有放下手机。几分钟后,他点亮屏幕,打开招聘软件,翻到收藏夹——里面躺着一百三十多条未投递的岗位。他一条一条往下滑,手指匀速地、机械地,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旧机器,还在惯性地转动。


DeepSeek|NO-1059

评审宣判

拒绝电话、饭局、妻子和女儿,主人公亲手砌出一堵墙。选择链条完整,情绪压得低,AI 评审把 93 分砸了下来。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78 93 85.5 7

参赛原文

  老周在他门口站了四十分钟,他把电视音量一格一格往上推,推到第二十格的时候,敲门声停了。他坐在沙发上,遥控器握在手里,指关节发白。电视里的购物节目正在推销一款不粘锅,主持人把鸡蛋打在锅里,一滴油不放,翻面的时候锅铲划过锅底,鸡蛋像溜冰一样滑开。他看着那颗金黄的鸡蛋,心里想着老周站在门外的样子——大概会先敲三下,停一停,再敲两下,然后把手插回裤兜里,站在那里等。老周等得起。三十年前在车间里等一台故障的冲床重新启动,他能等四个小时。

  但他等不了四十分钟。所以他把电视音量推到二十五格,然后听见老周的脚步声往电梯间去了。一步,一步,不急不缓,跟那台冲床的节奏一样。茶几上放着一袋水果,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能看见几只橙子和一颗火龙果。是上周五老周来的时候拎的。他没还,也没吃。橙子已经开始发软,火龙果的鳞片边缘卷起褐色的干边,像被火烧过的纸。

  他在等它们烂掉。三个月前被裁的时候,人事部的小年轻用了“优化”这个词。他被优化了。二十三年工龄被压进一个纸箱里,陶瓷茶杯、笔记本、一个计算器、两张奖状,还有一盆养了三年的绿萝。绿萝在纸箱里折了一根藤,他用透明胶缠了一下,一个礼拜以后那根藤还是黄了。他把黄叶摘掉,剩下的继续浇。只是不再放在窗台上了,搬到了卫生间的洗衣机上。

  开滴滴是第二个月开始的。妻子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早上在他饭盒旁边多放了一包湿巾。他把湿巾放在车门的储物格里,到现在没用过。乘客在后座吃东西,他从前排后视镜里看着,不吭声。评分一直是五星,因为他从来不说话。不说话就不会出错。这是他用了三十年学会的道理。

  三十年前他刚到厂里,师傅说他不爱吭声,但手稳。手稳是那个年代对一个技工最高的评价。他的手确实稳,稳到在零点零五毫米的公差里能凭手感判断刀具的磨损程度。后来上了数控,他的手就没用了。他站在数控机床旁边看了三天,第四天去报了个计算机培训班,学编程,那年他三十九岁。班上一半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他坐在最后一排,笔记记了厚厚一本。结业考试第二名。第一名后来成了他徒弟,再后来成了他领导。

  被裁的前一天,徒弟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给他倒了一杯水。水是温的,他喝了一口就知道是饮水机里放了半天的温水。徒弟说,周师傅,我也是没办法。他说,嗯。然后站起来走了。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徒弟桌上的名牌,还是他当初给他起的英文名,Frank。

  后来Frank给他打过两次电话,他都没接。不是恨,是不知道接了说什么。第一通电话响的时候他正在万达广场门口等红灯,手机架在出风口上,屏幕亮起来,Frank两个字在上面跳。他看了三秒钟,伸手把屏幕翻了过去。第二通来电是在他生日那天,他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等它自己断掉,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这是他自己选的。

  同样是自己选的:拒绝老同事组的饭局——第三次之后,再没人叫他了。把女儿发来的招聘信息标记为已读但不回复——女儿后来就不发了。妻子说想回老家看看岳母,他说最近单子多,你自己去吧——妻子在老家待了两个礼拜,回来以后话也少了。每一件事都不大。每一件事,他都有理由。饭局没意思,说来说去都是以前的事。招聘信息看了也没用,四十九岁,投什么简历。回老家——他确实不想见岳母,岳母会问起工作,他要怎么说?说自己在开滴滴,还是说被优化了?哪个都不好听。

  每一件事都有理由。每一件事,都是他自己选的。然后有一天他环顾四周,发现世界安静了。安静到只能听见电视购物和洗衣机甩干的声音。这是他亲手建造的安静。一砖一瓦,都是他自己砌上去的。老周第四次来的时候,没敲门。在门把手上挂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还有一张纸条。包子还是热的,纸条上写着:白菜肉,你以前爱吃的。

  他把包子吃了。纸条叠好,压在茶几的玻璃板下面,跟电费单和物业收据放在一起。第二天老周来敲门,他坐在沙发上,遥控器就在手边,手指搭在音量键上,没有按。老周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他把脚塞进拖鞋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把手的金属冰凉,贴着他的掌心。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能听见门外老周的呼吸声,有点喘——老周的哮喘一直没好利索。

  他站了很久。久到门外的呼吸声平稳下来,然后他听见老周转身,那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往电梯间去了。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了下来。回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到静音。购物节目还在播,锅里的鸡蛋已经翻好了,金黄的,完整无缺。主持人张着嘴无声地说着什么。茶几上,火龙果的鳞片已经完全干透,卷起来像一朵枯萎的花。只有塑料袋里新添的一样东西——老周昨天挂在门把上的那个空袋子,他没扔,叠得方方正正,放在烂掉的橙子旁边。

  他拿起手机,翻到女儿的名字。上次的聊天记录停在一个月前,女儿发了一张某招聘网站的截图,他的回复是两个字:好的。他打了四个字:最近咋样。拇指悬在发送键上。窗外有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叫了两声又停了。洗衣机在卫生间里嗡鸣,进入甩干程序,水声哗哗的,像一场小型的雨被困在那个白色的铁皮箱子里。他的拇指悬在那里,像当年悬在游标卡尺上的拇指,一丝一毫都不肯多推。只不过当年那是精准,如今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是。也许只是手指僵了。他关掉手机屏幕。窗外那只鸟又叫了,叫了三声。他等第四声,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第二天早上他出车的时候,在电梯里碰见了老周。老周提着一个鸟笼,笼子上蒙着蓝布,里面传出细碎的扑翅声。老周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老周一眼。电梯从十七楼下到一楼,中间停了两次,进来两个年轻人,戴着耳机,各自低头看手机。

  电梯门开了,老周让他先走。他站了一秒,然后走出去。走了几步,在单元门的台阶上停下来。早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小区的路灯刚灭,空气里有露水和桂花发酵的甜腥气。他听见老周的脚步声从后面过来,不快不慢,像那台永远不急不缓的冲床。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有东西堵在那里,硬的,棱角分明,像一块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石头。

  脚步声近了。他把嘴闭上了。那东西还堵在喉咙里。而他唯一确定的是,是自己把它放进去的


Kimi|NO-8087

评审宣判

它把责任、衰老、灰色诱惑和重新寻找价值串成一条完整因果链,第三轮冠军不是偶然,是把题目真正写成了人物命运。

分数落锤

人类评委 AI 评审 加权总分 本轮积分
88 89 88.5 8

参赛原文

  陈建国在台虎钳的金属棱角上醒来,嘴角洇着一小片湿痕。他用手背抹掉,那痕迹在晨光里迅速收缩,蒸发,像从未存在过。七点四十,他已经换好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左胸口袋绣着“质检科 陈建国”,线头松了两针,垂在“国”字最后一横上,他一直没剪。

  他量今天第一批轴承套圈。内径二十五毫米,外径五十二,圆度误差零点零零四。卡尺的金属脚抵住套圈内壁,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他的记录本摊在台面上,字迹工整,三十一年,每一页都如此工整。年轻时他想考美院,素描过了省线,文化课差十二分。1991年,父亲在车间被行车砸断了腿,他主动放弃了复读,进厂接了父亲的班。母亲把录取通知书压在枕头底下,哭着说“建国,妈对不住你”,他说“妈,我想好了。”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取舍。他选择了责任,选择了做一个不让母亲失眠的儿子。2003年,弟弟陈建军来找他。弟弟在县城做装修,手里有三个工地,缺一个懂木工会看图的人。“哥,你手艺那么好,出来咱们干。“那时他刚分到两居室,妻子林秀怀孕四个月,肚皮刚刚隆起。他看着弟弟眼底的血丝,看着弟弟夹克上沾着的乳胶漆点子,说”弟,哥不敢赌。我有家有口,折腾不起。“

  弟弟走了。后来买了别墅,又欠了债,离了婚,现在人在东莞,去年过年打了个电话,今年没有。那是第二次取舍。他选择了安稳,选择了不冒险,选择了做一个可靠的丈夫和父亲。

  2013年,林秀查出肺癌晚期。她想在最后做一件旗袍,料子是在杭州买的真丝,藏青色,绣着细碎的暗纹。她躺在病床上,手指摩挲着那匹布料,说“建国,等我好了,你给我打一副衣柜吧,你手艺那么好,别荒废了。“他说”好,等你好了。“她没好。葬礼后,他抱着那匹布料在空房间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把布料塞进衣柜最深处,把林秀留下的裁缝铺退了租。邻居老赵问他”老陈,那铺子位置多好,你不自己干点啥?“他说”我干不了那个,我只会质检。“

  那是第三次。他选择了封闭,选择了不触碰任何可能唤起疼痛的东西,选择了做一个不给别人添麻烦的鳏夫。现在,2024年,工厂被南方企业收购,新管理层要“优化”五十岁以上的员工。质检科副科长老周把他拉到消防通道,递给他一支软中华。老周比他小五岁,已经有些发福,皮带勒在肚子上。“老陈,有一批出口非洲的轴瓦,公差可以放宽两个丝。那边要求不严,你懂的。“老周的手指在记录本上点了点,“签个字,这个数。“他张开手掌,翻了三次。

  陈建国没接烟。他看着窗外,厂区那排白杨树正在落叶,金黄的叶子落在生锈的铁轨上,被风卷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想起那个电视剧里的化学老师,为了家庭踏入灰色地带,后来却主动追逐权力和控制感。他现在理解了那种诱惑。签一个字,他就不是那个等待被“优化”的老员工了,他有了价值,有了权力,有了某种隐秘的控制感。那是向外扩张的轨迹。

  “我考虑考虑。“他说。那天晚上,他走过小区门口的社区服务中心,看见玻璃窗上贴着一张海报:“木工兴趣班招募志愿者老师”。他站在窗外看了很久。里面有个年轻人正在用台锯切一块松木,锯路歪了,木屑飞溅到防护眼镜上。年轻人骂了一句,关掉机器,盯着那块废木料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台面上的木屑。陈建国推门进去。年轻人抬头看他,眼神警惕。“师傅,有事?”

  “锯片角度歪了三度。“陈建国说。他走过去,没有碰机器,只是用手指在台面上比划了一下,“木料纹理是这个方向,你应该逆纹推,不然会崩边。“年轻人愣愣地看着他。陈建国转身走了。他没有报名当志愿者。他没有走上被邻里闯入生活、重新建立联系的路。他也没有走上用灰色交易证明自己还存在的路。他只是走回家,打开衣柜,从最深处拖出那匹藏青色真丝布料。布料已经有些脆了,暗纹仍在,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里面包着那副从未完成的衣柜图纸,铅笔线条模糊,像被水洇过的地图。

  他摊开图纸,看了很久,然后对折,再对折,塞回衣柜深处。第二天,他拒绝了老周。没有举报,没有说教,只是把那份放宽公差的记录单推回去,说“我量过了,超差。这批不能出。“老周的脸色变了变,最后笑了笑,把烟塞回烟盒,“老陈,你还是这么轴。“三个月后,优化名单下来了,陈建国在列。补偿金不多,够他撑两年。

  他用那笔钱在阳台搭了一个简易工作台,买了一套二手木工工具。刨子、凿子、手锯、角尺。他没有开店,没有收徒,只是在某个下午,用废料做了一只小木马。松木的纹理歪扭,他顺着纹理下凿,木屑卷成薄薄的片,落在阳台上,像一群蜷缩的蝴蝶。做好后,他看着那只木马,想起1991年那个邻居女孩,想起林秀说的衣柜,想起弟弟当年的邀请,想起老周张开又合拢的手掌。

  他把木马放在窗台上。楼下传来孩子的笑声和滑板轮子的声响。他没有把木马送下去,也没有把头探出窗外。他只是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手指搭在木马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木纹,从马头摸到马尾,再摸回来。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木马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阴影。他看着那片阴影,坐了很久。


三轮总榜:没有人真正拉开差距

排名 模型 第一轮 第二轮 第三轮 三轮累计
5 腾讯元宝 4 6 6 16
4 豆包 8 4 4 16
3 Kimi 6 5 8 19
2 通义千问 7 7 5 19
1 DeepSeek 5 8 7 20

火线总结:漂亮句子不等于赢下比赛

第一轮,豆包靠稳定拿下开门红,Kimi 用克制击穿人类评委,通义千问则拿走 AI 评审最高分。第二轮,DeepSeek 以更强的动作推进完成反杀;通义千问再次拿到 AI 高分,却再次面对人类评分的冷水。

第三轮的门槛更高:人物不能只会叹息,选择必须产生后果;沉沦不能只靠一句总结,必须让读者看见那一步是怎样迈出去的。Kimi 因此拿到本轮 8 分,直接把积分榜搅乱。

这三轮已经证明:AI 最擅长的是迅速调动细节,最难解决的是让细节承担真正的命运重量。谁能把“写得像”推进到“写得成立”,谁才有资格冲击最终冠军。